第107章 分别

当雷鹰运输机重新降落在千子旗舰的接驳甲板上时,哈托尔·马特和弗西斯·塔卡走下跳板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作为掌握着宇宙深奥真理的千子大智库,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探寻过银河间最离奇的亚空间奥秘,但过往数百年的阅历带来的震撼加起来,都不如在“夜幕号”上度过的这两天来得巨大。那支被全银河视为嗜血疯子的第八军团,竟然真的对维斯言听计从,甚至被呼来喝去地按在桌前学习后勤表格。

尤其是在临行前,维斯站在那艘鬼船的指挥甲板上,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对着一群穷凶极恶的连长做着最后的训话:“把你们战甲上的烂肉和骨头都清理干净,修整一下军团的仪容仪表。你们残酷的审讯传统可以保留,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为了取乐而进行的、毫无意义的多余折磨。大远征的时间非常宝贵,第八军团的进度已经严重拖了整个帝国的后腿,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毫无效率的事情上!”

而那些往日里桀骜不驯的诺斯特拉莫“蝙蝠”们,连同他们的群鸦王子赛维塔一起,竟然真的像挨训的新兵一样,整齐划一地低头称是。

在千子旗舰的战略室里,两名连长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语气,向马格努斯汇报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然而,相比于子嗣们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坐在书桌后的千子之主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马格努斯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平静地接过那份记录着第八军团“整改报告”的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直接将其同步发送给了完美之城里的珞珈。

“行了,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下去休整吧。”马格努斯挥退了两位连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战略室中央那张闪烁着微光的宏大全息星图。

马格努斯本来派他们俩过去就没打算让他们保护维斯什么,只是作为一位原体没有随行侍从排面上过不去,二个有他俩在当马格努斯的面子,想来也没什么人会有想法。

再说了,维斯哪需要他们俩保护,不久前维斯还“保护”了他和珞珈呢。

千子之主那只深邃的独眼中,渐渐翻涌起一丝肃穆与怅然。不管维斯给这支庞大的舰队带来了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与短暂的宁静,大远征那冰冷而残酷的车轮,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千子、怀言者与午夜领主,这三大军团已经在这片星区驻留了太久。为了统筹舰队、清理战后残局以及推行维斯的行政新规,他们耗费了极为宝贵的时间。但浩瀚的星系不等人,帝国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战线,还在极度渴望着基因原体们的降临与征服。

马格努斯凝视着星图上标注着三个截然不同方向的血红色远征航线。这一次,经过了短暂的重聚与惊心动魄的相处之后,三位背负着不同宿命的兄弟,终究还是要在这片冰冷的星海中分道扬镳了。

马格努斯推开舱室的门时,这位刚刚在第八军团大发神威的女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

千子之主放轻了脚步。他走到桌前,温和地询问维斯接下来的打算。

“小妹,我就直说了,你的三位哥哥接下来要往不同的方向走,事实上是一点儿不顺路,你想跟谁?”

三支军团即将奔赴不同的战区,她想跟随哪位兄长的舰队继续大远征的旅程,听到这个问题,维斯缓缓睁开眼睛,用仅剩的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事实上,这两天频繁且高强度地动用力量,对她的精神消耗极其巨大。顶着随身携带的黑石压制,一次性攻破多位午夜领主高层的心理防线并施加绝望幻境,以及在折磨间里精准撕裂艾瑞巴斯的灵魂,都需要如履薄冰般的控制力。

力量用小了,压不住那些穷凶极恶的法外狂徒;力量稍微用大一丝,不仅会瞬间烧毁那些阿斯塔特的大脑,更可怕的是,极容易惊动艾瑞巴斯灵魂丝线另一头的那些深渊注视。好在之前为了给安格隆拔除屠夫之钉,她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进行了漫长且痛苦的精细度训练,否则根本做不到这般游刃有余。毕竟,力大砖飞的破坏许多人都能做到,但恰到好处的精准,才是最难的课题。

维斯认真思考了良久,给出了她的决定。

“马格努斯哥哥,我打算先不跟你们去前线。我会随同那五千名午夜领主的督察队,直接返航泰拉。”

看着马格努斯微微错愕的神情,维斯条理清晰地解释了原因。

首先,建立督察部并强行抽调第八军团的兵力,在帝国行政程序上属于绝对的“先斩后奏”。出于对掌印者马卡多的尊重,她必须亲自回一趟泰拉,当面将接下来的战略安排与制度构想沟通清楚,若不当面解释,实在有失礼貌。

其次,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那可是五千名刚刚从诺斯特拉莫的泥沼里拔出来的“蝙蝠”。维斯必须在漫长的返航旅途中,亲身镇压并对他们进行初步的纪律改造。否则,一旦这些煞星原封不动地降临泰拉,那里可没有任何凡人官员有心思、有能力去管束这五千名名声狼藉的星际战士。

马格努斯低头深思熟虑了片刻。他虽然极其渴望将妹妹带在身边亲自保护,但也明白维斯的考量是最成熟、最顾全大局的。最终,千子之主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在千子旗舰的主指挥室里,一场极其简短的跨星际告别如期举行。

全息投影中,珞珈的眼神里充满了虔诚的祝福与不舍,而另一端的科兹则坐在王座上,对着维斯露出了一个难得平和的轻笑。随着通讯阵列的光芒渐渐熄灭,三位基因原体的舰队正式驶向了各自的宿命。

而维斯则在费尔·扎罗斯特等人的恭迎下,登上了那艘经过彻底清洗的午夜领主运输舰。伴随着引擎沉闷的轰鸣,这支承载着帝国律法未来的特殊舰队,缓缓调转船头,驶向了古老泰拉的方向。

当雷鹰运输机重新降落在千子旗舰的接驳甲板上时,哈托尔·马特和弗西斯·塔卡走下跳板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