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残骸深处,暗红的“心”

像心脏一样,缓慢、沉重、有力地搏动。每搏动一次,晶石内部就亮起浓郁的暗红光芒,光芒顺着基座表面的纹路流淌,点亮整个基座,然后顺着那八根触须,流入周围的虚空。光芒亮起的瞬间,整个废墟空间都会被映照成一片暗红色,那些灰白的骸骨、断裂的石柱、崩塌的穹顶,都在红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然后光芒暗淡下去,空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晶石内部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余晖,等待下一次搏动。

怦……怦……怦……

搏动的声音并不大,但异常沉重,像是直接敲在胸腔上,让心脏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那个节奏跳动。每一次搏动,空气中那股阴寒和精炼的兵煞能量就浓郁一分,温度也似乎降低一丝。

秦渊站在甬道出口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踏入那片废墟空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尤其是那悬浮的基座和晶石,以及基座下方地面上的景象。

基座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那片区域的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种光滑的、暗沉如墨的材质,像是整块的黑色金属。金属地面上,蚀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与基座纹路同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核心,就在基座正下方,是一个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圆形孔洞。

而此刻,在那个法阵的周围,地面上,躺着七具尸体。

这七具尸体,和甬道里那些不一样。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质地精良的黑色长袍,即使已经死去,袍子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完整,只是在胸口、腹部等位置有破损和干涸的血迹。袍角的位置,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扭曲的、秦渊从未见过的符文——那符文像是由数条毒蛇纠缠而成,中间包裹着一个空洞的眼睛。

小主,

黑袍。和傀儡记忆碎片里,那些能“冻结”傀儡的黑袍人,一样的装束。

七具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器贯穿咽喉,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是被巨力拧断。但他们的脸部……全部被“抹除”了。七张焦黑的、平滑的平面,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而在这些黑袍尸体中间,法阵的边缘,跪坐着一个人。

一个还活着的人。

是个女人。同样穿着黑袍,但她的袍子破损更严重,左肩到胸口的部位被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没有流血,但皮肉微微翻卷,看起来狰狞可怖。她低着头,长长的、沾满血污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跪坐在那里,右手拄着一柄已经断了一半的、剑身狭长的细剑,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左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小腹位置,指缝里有暗红色的、黏稠的血在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在黑色的金属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她的呼吸很微弱,几乎听不见,但每呼吸一次,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她的左手按着的小腹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透过指缝和衣袍渗出来,与地面上法阵的光芒,以及头顶晶石搏动的节奏,隐隐呼应。

秦渊的目光,落在了那女人按着小腹的左手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印记。

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的、由无数细密纹路构成的复杂印记。印记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像是无数锁链缠绕而成的符号。那符号……秦渊见过。

在柳依依昏迷时,在她眉心隐约浮现过的、与“秩序契约”相关的印记,虽然细节不同,但核心的“锁链”意象,有七分相似!只是柳依依的印记是乳白色,充满秩序与守护的意韵,而这个女人手背上的印记,是暗红色,充满了血腥、束缚与某种狂热的献祭意味。

契约印记……但性质相反。是“代价契约”的另一种变体?献祭契约?

就在这时,那跪坐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沾满血污的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清秀的脸,但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而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她的眼睛很大,但此刻眼神涣散,瞳孔微微扩张,里面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了站在甬道阴影里的秦渊身上。

然后,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讥讽、了然和绝望的复杂表情。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死寂的、只有晶石搏动声的空间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秦渊耳中。

“你……终于……来了……”

秦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认识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出了甬道的阴影,走入了那片被暗红光芒笼罩的废墟空间。

脚步声在空旷中响起。

跪坐的女人看着他走近,涣散的眼神里,那点讥讽的意味更浓了。她咧了咧嘴,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痛得她身体又是一颤,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

“我……等了……好久……”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等你们……这些……被‘标记’的……棋子……”

秦渊在距离她三丈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她身上每一个细节,也足够他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反应。他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她说下去。

女人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按着小腹的左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手背上的暗红印记,随着晶石的搏动,一明一暗。

“他们……骗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喃喃,“说……这是……恩赐……是通往……‘真实’的……钥匙……”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渊,涣散的眼神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癫狂的光。

“但这是……诅咒!是……吞噬一切的……陷阱!我们……都是祭品!为那个……怪物……准备的……祭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在废墟空间里回荡。随着她情绪激动,她小腹处那透过指缝渗出的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某种狂乱的能量波动爆发开来!